脆骨没有肉​​

本我不拘于形

【盾冬】反向未来(有点尖锐的糖?)

【梗来自我家对门的国军老爷子,致敬。那个年代的爱情啊,真是深情又克制】

   
    “呜————”
   
    汽笛已经拖着长音在响了,Bucky挽着包裹在人堆里挤来挤去,终于来到他的位置。他把包裹扔进行李架,坐下来敲了敲窗子,带着最好看的笑向月台看。不一会史蒂夫出现在那。
   
    “我走了!照顾好自己,千万别做傻事!”Bucky把手圈成喇叭状,贴在玻璃上向外呼喊,“等我回来!”
   
    Steve也在向他喊着什么,表情狰狞动作夸张,可他完全听不见。
   
    整个车厢都是正向家人或女友告别的新兵,一个比一个叫得响亮,即使是互相听清都很困难,更不要说月台上的Steve。不幸的是他所对的窗扣已经锈死,根本打不开——坐在对面的大高个说的。
   
    火车震了一下,后退了一小段。让好多扒在车厢外的姑娘们急急忙忙给了男友最后一个吻,跳回站台——火车就要开走了,他们会南下到新奥尔良(纽约港充斥着战略物资),在那坐船前往欧洲腹地,作为新鲜血液补充进107团,洒在不知名的土地上,混着火药与枪油化为焦土。
   
    可惜Steve不是女孩,也不好意思爬火车——他们是好哥们,只是好哥们。他们应该像每一对兄弟一样,只需在月台上互捶一下肩膀便可了无牵挂地各奔东西,可是上帝啊如果可能他真想一直陪在Steve身边,看着他一边挣扎着独立一边霸占他身旁的位置。这想法不对劲,而他并不想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。
   
    列车员探出身子向车头吼了一句,火车缓缓开动。姑娘们随列车小步走着,胸针发簪一类精致的小东西被柔软的手指脱下,沾着眼泪塞进男人们粗厚的手掌。Steve不再试图说话了,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火车滑走,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追上来,边跑边把手臂举得高高的。一只细瘦的手搭上Bucky的车窗。
   
    “The future!”Steve手指抹去窗上浮尘,写下字母,“Come back——”
   
    火车突然加速,转眼间冲出车站。于是“k”的最后一笔,在夜色中一下子拉长了。
   
    +
   
    火车驶出市区,窗外景色也由万家灯火变为一片漆黑。战时能源供应紧张,于是车厢里也一片漆黑,Bucky坐在座位上缓慢地呼吸,感到黑暗混在空气里,一呼一吸间流窜到他的四肢百骸。
   
    他勉强能看到对面的大高个不断摩挲着一枚小戒指,间或反出一点金光。说到戒指,Barnes太太也给过他一枚戒指,但今早离家时他又塞回给他最小的妹妹Rebecca了。战时生活只会越来越艰难,即使是后方也不能例外。粮食和原油将会运往战区,生活用品将由政府计划发放,药品就更难获得——Steve这个宁可饿死自己不能饿死别人的小药罐子,没了他可怎么办?
   
    他临走前告诉Rebecca,叫她每天都去探望Steve哥哥,要是看到他用光了哮喘喷雾,就用那枚戒指去药店换一些来。也不知道小丫头记住了没有。
   
    该死的战争。Bucky把头磕在椅背上,盯住虚空中的一点。他不该坐在这儿的——按照他的人生规划,他应该陪着父母,照顾弟妹,跟Steve插科打诨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紧赶着把自己的小命往死神手里送。
   
    要是非得为此找个理由,Steve大概得负全责。都是他的错,还能有谁呢?想到这Bucky有点儿生气。Barnes家从来没有主动招惹小混混的传统,只有Steve,明明只有五英尺,非得跟六英尺的流氓讲道理,为此挨了打也不肯跑——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?有时他能打赢(搞得自己也头破血流),有时Bucky就得像丢了崽的猫(Rebecca这么形容)一样从餐桌上跳起来,含着一嘴食物把Steve从小巷子里解救出来。而那家伙还说什么?
   
    “如果这次我逃走了,那下次他们还会为非作歹。如果这次我不逃走,他们就不敢再来生事。”
   
    Steve是不是趁他睡着把过量的“正义感”输入到他骨髓里了?
   
    不过往好处想想,如果盟军能打赢战争,那他即使被人捧回去也不要紧——等等,Steve会哭吗?自打他记事起Steve就没哭过,可这事谁也说不准。Bucky还听说过有哮喘患者因为哭得太急,呼吸道痉挛把自己憋死的呢。不,Bucky不能允许“Steve在他的葬礼上被自己的眼泪呛死”这种可能性存在。
   
    Steve。
   
    Bucky又让这个音节在自己的喉舌间滚动了一遍,气流穿过舌面和上颚的感觉甜蜜又忧伤。这个强硬的小混蛋,一面教会他拼命,一面又逼迫他求生。
   
    火车哐啷哐啷地向前,车里摇摇晃晃,让人觉得仿佛已经置身海上,再打开车门就是战场。窗外一晃而过的暖黄灯光将Bucky从这种可怕幻觉里拉了出来——他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个小车站,千山万水遥远旅途中海市蜃楼般的温柔乡。
   
    他们不可能停靠的。
   
    那盏灯像个开关,一下子打开了一车大兵的泪阀——先是零零落落的抽泣声响起,接着蔓延到整个车厢。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,哭得再难看也没关系。对家人的想念,对战争的恐惧,仿佛一下子宣泄了出来——他们才刚二十岁啊,一天前他们还骄傲得仿佛坐拥世界,可现在除了一腔热血和一具身体什么也不曾拥有。
   
    Bucky没加入哭泣的队伍,他只是叹息一声,偏头靠在车窗上,手指一点一点描画Steve写下的字母。就在几个小时之前,他还是Barnes家的长子,Rebecca最喜欢的哥哥,Steve的挚友,但现在?
   
    107步兵团,James Buchanan Barnes。仅此而已。
   
    Bucky从行李中抽出一个小垫子——当年Steve的母亲为他俩一人缝了一个,上个周Steve把它翻了出来,仔细洗净又晒了半日,直到里头的荞麦皮散发出健康的阳光味道。
   
    他把那块小垫子枕在脑后,在一片啜泣声中浅浅睡去。
   
    不知几天后的又一个黄昏,Bucky踏上陌生的土地。他提着行李走过自己的车窗,又倒退回来,在那驻足了一会。
   
    Steve写下的每个字母,都是反向的。
   
    夕阳打在灰尘上,让那些小颗粒反射出金光,而字母吸饱了车厢中的黑暗,看不到那句嘱托的未来。
   
    “The future”?“Come back”?
   
    Bucky有点后悔自己没给Steve一个回应,那小个子到最后都带着遗憾站在月台尽头。他抬起手,在Steve反向的字母下写上两个单词。
   
    那是一个看不见的承诺,一句听不到的誓言,与上头那句嘱托彻底反向,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又如此令人信服。
   
    Bucky拍拍手上的灰尘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,两根手指并拢搭上额头,对这鬼画符一样难懂的字母微微笑了笑,转身走向港口。
   
    “I will”
   
    +
   
    “我们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,队长。数据显示Barnes在这段时间脑部活动特别频繁,产生意识也是有可能的,但是如何能在极低温中活动肢体,这一点我们也不清楚。”
   
    Sam去找队长时他正站在Bucky的冷冻舱外,两只手撑在上面,表情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。这幅样子Sam清楚得很,八成是队长想起了以前的事——不是几年前,而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。瓦坎达的科学家们站在旁边,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什么。
   
    “队长。”他开口,“该出发了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嗯。”
   
    “Sam,别急。”Wanda忽然出现,扯了扯Sam的胳膊,“队长,Barnes他……还能跟我们一起出任务吗?”
   
    Steve有一会没动,搞得两人紧张极了。自从Bucky被冻起来后他们就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踩队长的痛点,但事实上只要有关James Buchanan Barnes,就全他妈是Steve Grant Rogers的痛点。
   
    Steve最后抚摸了一下舱门,直起身来,即使没有盾牌仍旧双拳紧握,刚硬坚毅的线条出现在他脸上。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,大步向外走去——
   
    “He will.”
   
    Sam和Wanda面面相觑,惊讶于队长态度的转变,也跟着离开。
   
    在他们身后的冷冻舱里,Bucky睫毛上结着霜,嘴唇被冰粉覆盖。他右手食指搭在舱门上,指缝中满是冰屑,停留在“l”的最后一笔——
   
    舱门上清晰的“I will”,正一点点被冰雪覆盖。
   
    是的,一笔一笔,都是反向的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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